2017年10月1日 星期日

【原創】勇者與奴隸制度-騎士的手札02


前篇:



《騎士的手札02


──普拉斯曆6XXX






  勇者大人被背叛了。
  被我們人類背叛了。
  在那個當下,我事實上並未理解到是怎麼一回事,是在事後返回推敲,才大抵推測出整起事件的相貌。畢竟能夠詳細告訴我始末的人,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打倒了魔王後,國王將勇者與他的夥伴們召進了宮裡,舉辦國宴大肆慶祝,然後殺了勇者一行人。
  勇者大人的夥伴,魔法師、僧侶、劍士及弓兵──包含勇者大人自己,全無倖免,無人生還。
  ──明明應該是這樣才對,但勇者大人卻又活了過來。
  怎麼看都已經死透的屍體死而復生──又或者是一開始就沒死成,事實如何我並不知情,總之,勇者大人仍然是苟延殘喘活了下來。只剩下他活著。
  然後,勇者大人殺光了整個王宮的人。
  殺了整個王宮的人還不足夠,他又殺了所有在首都的居民。
  至此,仍然沒有結束。
  到最後,整個國家內的活人,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原創】勇者與奴隸制度-騎士的手札01





《騎士的手札01


──普拉斯曆6XXX





  我要把我所知道關於勇者的事實全部記述下來。
  儘管大概沒有任何作用、這本手札也不會有任何人看見,我還是必須將這些事情記錄下來,否則我已經快無法忍受下去了,所以,看到了這篇手札的人啊,請原諒我。若真的有讀者存在的話。
  請原諒我,我必須將我的所見所聞都記錄下來,否則我將發狂。

2017年9月26日 星期二

【文アル×太宰司書】池中瀕死之物

  
01.

  半夜被敲門聲吵醒,她用敲擊木板的頻率判斷來人是誰,睡眼惺忪地打開房門。渾身濕漉漉活像棄貓的太宰治映入眼簾時,她就知道他又自殺了。
  太宰治可憐兮兮、縮起身子由下往上窺探的視線令她心生不悅,那是種油然而生的煩躁感,就像目睹一件已經重看過上百次的電影情節,而自己還要被迫注視著不斷再上映的畫面。
  她沒有過問。
  也不想知道這次又是誰把他救上來,大概是織田作或者其他人──無論如何,都無所謂了。
  她微微退開一步,留出一條空隙,讓太宰治進入室內。

  她隨手拿起自己房內的毛巾為太宰治溼答答的頭髮擦拭著,太宰治不知為何依舊止不住眼淚,卻什麼也沒說。聽著這似少年又似男人的傢伙,壓抑而始終無法哽勻的嗚咽聲,比想像中的還要令人心生不耐。
  ──為什麼尋死?
  不對,她生氣的不是這個。
  ──不是說要一起死的嗎?
  不,這太愚蠢了,她也不是對這件事不快。

  一直到他推開她的手,一頭撲進她的懷裡時顫抖時,司書才終於弄清楚自己的煩悶是從何而來。
  太宰治的啜泣聲實在是與「她」太不相容了。
  與她的世界、她這個存在,都彷彿產生種種衝突似的,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躁動作嘔著,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噁心感。她過去所生存的世界,幾乎不容許存在著這種哀求般的聲音,太宰治本身並不脆弱,任何存在於圖書館的文豪們,沒有一個可以用「弱」來形容之,而是更為「異樣」、更為「異常」的某種東西──然而此時此刻太宰治確實這般地在自己面前抽抽搭搭著,也不知是何種心緒使然,太宰治確實選擇了她作為自殺未遂過後欲要傾訴或著陪伴的對象。
  她或許難以忍受這件事。
  她過去所生活的世界裡,無法容忍這種事。不容絲毫脆弱抑或孱弱的因子寄宿在任何一個角落。

  ──那是示弱的聲音。
  於根殖腦髓的劣根性與職業病而言,是幾乎等同於「可以殺掉」的聲音。
  她無法從中感到任何憐憫、同情的情緒,對她而言,這種存在的東西,在感受到之前就會本能性地想要殺掉他。
  她人生第一次,對太宰治這個人湧現了極其強烈的感情。
  既不是出自憎恨,也不是出自愛。

  她從來不曾想過要答應太宰治的殉情要求,此刻卻只想著要殺掉他。
  太宰治悲慘而難堪的模樣,於她的視野中,簡直就像是在懇求著「請殺掉我吧」般的極具誘惑性。

  因為她從以前,就是負責殺掉「這種生物」的人。

  「……」
  司書原先想要回擁他的雙臂,不知何時已經轉為隨時都可以扭斷他脖子的姿勢,就如同那一天太宰治舉起槍枝扣住她的額頭,如今的她同樣也只需要一個輕微的動作,便能夠確實地殺害他。
  她遲疑片刻。
  猶豫再三。
  幾乎等同永恆的一瞬間。

  司書輕輕地將太宰治擁入懷中。
  直到那一刻的時光開始流轉,太宰治壓抑而惹人不悅的嗚咽聲才終於不帶絲毫雜質地傳入她的心中。


【文アル×太宰司書】想自殺的吸血鬼與暴力修女


01初次見面

  「虧妳區區一個人類能夠抵達我這裡呢……聽好了,我正是三大天王之一,稱號『赤之羽鳥』的天才吸血──」
  砰。

  奉命前來收拾佔據教會「某個紅色妖怪」的修女看著眼前的畫面,一時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在受命出發後,直到她抵達目的地一天前,教會又臨時捎來更改任務的指令,將「殲滅指令」改為「收服」。
  ──『考慮到之後可能也有什麼用處,情況允許的話先不要殺掉,先俘虜吧。』

  修女低頭看著被FN-FAL槍托K暈、連自我介紹都沒來得及說完的吸血鬼,他全身上下的衣裝配件全部由黑色與紅色組成,彷彿深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吸血鬼似的。
  「這弱到爆的傢伙哪裡會有地方需要用到他的……」

  從這天開始,展開了暴力修女與柔弱吸血鬼的愉快冒險。

  (※大致上太宰吸血鬼都躲在修女身後,完全是個拖後腿的。)


2017年8月29日 星期二

【文アル×太宰司書】七夕短篇



01.

  她為了轉換心情結束晨間的公務後,伸了個懶腰,腳步昏昏沉沉地來到庭院散步。
  司書在庭中遇到了欲言又止的中原中也與織田作之助,他們兩人看似是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彼此交換了視線後,將話又吞了回去。
  「……?」
  她有些困惑,最終仍是什麼都沒有問,慣例地朝著池邊走去。

  接著她看見湖中飄來一具浮屍。

  一具浮屍。

  「…………」
  浮屍從湖中央猶如廢棄物般緩緩飄流過來,接著似乎是察覺到她的存在,從水中抬起頭來向她打招呼:
  「早安──司書小姐。秋天的池水冰冰涼涼的非常舒服喔,真是個自殺的好天氣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跳水自盡啊?」
  「…………」
  司書在心底默念三次: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我什麼都沒看到。
  接著視若無睹地走過草坪,完全無視身後的叫喚。

  「雪──!不要丟下我──!」
  「我不叫雪。」
  她停下腳步,微微側身,冷冷地俯瞰著他,直到太宰治支撐不住當著她的面沉下去為止。
  儘管迄今為止她對太宰治這個人還有諸多不了解、甚至作為同事無從掌控的地方,但如今唯有一點她非常確信。
  確信太宰治今天一定會得重感冒。


2017年8月23日 星期三

【文アル×太宰司書】倚身已深


 00.

  倚身薄膜。
  溺水者在蔓延燃燒的藍色火焰之中,如身陷篝火般揮動臂膀。
  火海湧動著。
  遷徒。逃亡。遷徒。逃亡。

  就像焦炭一般求求你收容我吧。
  就如焦炭那般求求你丟棄我吧。


2017年6月17日 星期六

【Gintama×雙神】死物的囁嚅01


00.

  我愛妳。他對妹妹說。
  妳還記得嗎?

  我記得你討厭我。她回答。
  我永遠記得。


2017年6月15日 星期四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番外》(R)


  已經晚上十一點了。
  她躡手躡腳地打開家門,確認家裡沒有燈光後才踏入室內,輕巧地脫下鞋子,心想著家裡的那隻大概是睡了吧,他最近都比較早睡──正當她放下心來走上台階的時候,
  「……喂。」
  「!?」
  她嚇了一跳,不禁拱起身體,瑟縮的反應讓她看起來像是心虛的、受驚的貓,神樂瞪大眼望向客廳,看見一對藍色的玻璃珠子浮在空中正視著她。
  她看見某個存在從黑暗中與她對話。

2017年6月10日 星期六

【閱讀筆記】卡繆的荒謬哲學《薛西弗斯的神話》


荒謬與自殺


  -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只有一個,那就是自殺。判斷人生值不值得費力去活,就是在回答這個哲學的基本問題。而其餘的論題,比如世界是否有三度空間,心智是否擁有九個或十二個範疇,都是次要的。這些問題都是遊戲;我們首先必須作答。假使如同尼采(Nietzsche)所說的,哲學家為了贏得尊敬必須以身作則,那麼我們便理解回答的重要性,因為它將帶來決定性的行動。這些問題是我們的心明顯可感的事實,不過必須深入探討才能讓它們在理智上變得清晰。

2017年6月7日 星期三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9完(R)



32.

  任何事不管多麼令人作嘔,人類終究有一日會對之習以為常。
  有人察覺之而審視自我。
  有人蠶食之持續無謂度日。

  神樂年幼的時候在睡夢中失手將一隻兔子活生生掐死。
  而打從那隻兔子的事情開始,神樂和他就應該明白過來某件事。
  有時候光是想要擁抱,便會勒斃對方。
  擁抱對方的那雙手,反而會害慘深愛之人。
  親吻對方的體溫,則足以灼傷潰爛對方的肌膚。
  越是想要攫取,則越是日漸遠去。

2017年5月29日 星期一

【刀女審/狸央】乾涸沙地


01.

  他送依央回家。

  在依央的家門面前,他遠遠地眺望著。
  他總是在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便停下了腳步,不會再靠近一步、也不會護送她直到門口前。
  依央必須自己走上小徑,踏上一段說長不長的歸途,自行踏上門前的小階梯,然後回過頭凝望著他。在已被反覆行走而落下行走痕跡的小徑,在那條沙地的盡頭,依央總是從那個位置回頭注視著他。

  荒野中盡是乾涸生命的延伸,蔓延著它無盡需索的邊緣,同田貫正國只要垂下視線凝視,便得以窺視。
  窺視那些生命殊途同歸的末路。
  枯黃乾草垂死前的,不堪一擊的短暫延伸,沙地的無盡需求,然後返還於荒野的胸懷之中。
  在甘泉無法抵達的地方、在綠意無從繁衍的地方。
  受盡折磨乾渴而死。

  依央在那片荒蕪之地中,有如壓榨眾生萬物才得以滋潤灌溉而成,唯有她一人獨自立足於乾涸枯竭的荒原中,唯有她一人婀娜多姿地綻放著。
  好似嬌豔佈滿毒刺的鮮紅花蕊。
  他看見她朝自己微笑。
  那個女人總是那樣笑。
  他沒有笑。
  ──下次見囉。他彷彿聽到她這樣說。
  同田貫正國別過頭,默不作聲地轉身離去,他除了這個女人以外還有更多重要且足以致命的事,他必須回歸軍旅中。
  德意志貫徹始終的使命與同田貫正國自身的意志,那些都是和法蘭西女人無關聯之事、都是比法蘭西女人還要重要許多的事,在眾多法蘭西等待收割的生命中,依央也不過是其中一個垂危等死的生命其中之一罷了。

  這段連戀情也稱不上的短暫聯繫,既無意義,也無價值。
  自他的軍隊駐紮在這座城鎮後,與那個女人結識,也不過是幾周的時光,如此無謂須臾、短促一瞬。而他當真為那個女人而消耗他的心神、磨損他的靈魂嗎?答案是否。
  必須是否。
  凝視著依央盤起頭髮而裸露的後頸時,同田貫正國的心緒僅只被剝奪了一部份的魂魄,於他而言可以說是致命的一瞬,然而終究只是些微的漣漪,他旋即再次奪回身體的主導權。同田貫正國沒有推開那個女人緩慢爬升至他領口的手指,落於她身上的視線更近似於觀察的視野,這個女人在打著什麼主意,他要是說完全沒有覺察那就太可笑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推開她的手。

  他們的關係便是從這樣開始的。


2017年5月28日 星期日

【合作接龍/刀女審】三日月女審+陸奧女審


►原本是520賀文的東西,接龍文配圖。
►假設在時空亂流中依蘋家的女審與我家的三日月+女審相遇的故事。
►依蘋家的女審為:加藤正子,自家的女審:飛鳥
►CP為:陸奧守吉行X加藤正子/三日月宗近X飛鳥。


2017年5月27日 星期六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8


29.

  最開始的時候,神威其實並不能完全明白「痛」是什麼感覺。

  在家鄉的那些時日,陰雨綿綿,濕冷的空氣振動著耳膜,響雨降臨至裸露的大地上,微風迴盪在空氣中,猶如亡靈慘死前的怒號化為低語盤桓人世間。
  低語化為響雨中的支流,從他最憎恨的天空滴落,流入他的傷口中。
  每當這個時候,他的舊傷總是隱隱作疼。
  年幼又不擅於表達的他,當他感到痛苦難耐時,他總是想起家中的兩個女人,一個病一個弱,病弱的母親和弱小的妹妹,神威又將所有想說的話吞回口中。
  這兩個女人遠比他要來得衰弱、遠比他要來得脆弱,他又要用什麼立場哭泣呢?比這兩個女人還要強的自己,他該用什麼樣的臉去示弱?

  臉被揍得歪七扭八的時候、不成人形地在地上爬行的時候,在他身邊陪著他、哭得最慘的一直是神樂,看著妹妹哭得悽慘的臉蛋,神威就心痛不已。
  他用衣袖輕擦妹妹被鼻涕和眼淚塗污的臉蛋,鼻血流入他的口腔,他開口安慰妹妹,險些被自己的血嗆到。是啊,他就是喊痛,也沒有可以求饒的對象。
  若是周遭沒有任何求助的人,就連小嬰兒也會停止哭泣。
  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在外奔波的父親了,身邊只有那兩個他所深愛的女人。
  不知為何那段時光,神威越是愛著她們,便越是感到一切的情感都從他內心剝離而出。

  他哭不出來。

  他看著滿臉鼻涕的妹妹和眼角帶著淚光的母親,霎時間無比空虛,就像全世界拋棄了他,只徒留他隻身一人。
  他不明白何謂哀求,不明白何謂悲鳴。
  像妹妹那樣嚎啕大哭嗎?但是妹妹還有能夠求助的對象、妹妹總是向他求助,但他呢?他該向誰求饒?
  向天空,還是向泥土?
  年幼的他在釐清自己的情緒前,便找到暫時不再讓母親和妹妹擔憂的方式了,神威這才暫且安下心來,他開始學會笑容。妹妹似乎喜歡看著他笑著安撫她;母親雖然察覺到什麼,卻總是哀傷地微笑著,什麼也沒說。
  他心想:這樣就好。

  在學會哭泣前,他便學會了笑。

  直到有一天,神樂看著他遍體鱗傷地倒在血泊之中,對他露出了恐懼又害怕的表情,神威心想他明明臉上仍掛著笑容,為何妹妹還是感到不安呢?
  他撐著破爛的身子爬起來,伸手想要安慰妹妹,神樂卻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神威這才發現妹妹不是在擔心他。
  或許那天他是做過了頭吧。
  周遭躺著的幾個不良少年,被他揍得身體殘缺、鮮血淋漓,大多都還有意識,但有部分的人大抵都會一生殘疾了吧,幼小的神樂佇立在這一片血池中央,茫然地凝視著,她嗚咽著並顫抖著身體,連手中的傘都握不穩。
  ……害怕什麼呢,神樂。
  他想這樣對她說。
  媽媽的身體已經沒有救了,無論我怎麼做,也無法守護那個人,我只能看著她逐漸在這個臭水溝衰弱至死而已。那麼妳,僅存的妳,我的妹妹啊,就只剩妳而已,這個世界有可能傷害到妳的人,我通通都會毀掉。

  神樂看著被他人、被他自己大量的血跡汙染的哥哥,陌生不已,她那時壓根不明白神威到底在做什麼,或許神威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吧。
  神威霎時突然很想哭。
  這麼想的同時,他卻又突然笑了出來。

  「……妳害怕哥哥嗎?」
  神樂不知道怎麼回答,猶豫了一會,最後呆滯地搖頭。
  但神威知道她其實是想頷首同意的。
  他一邊吐血一邊從骯髒的碎石地上爬起來,碎石的尖銳處刺破他的手指,血珠不斷從指尖滲出,膝蓋和關節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傷口,他連站起身都艱難,神威掙扎了一會才站直身體,他對妹妹伸出滿是傷痕的手。
  妹妹瞠著大眼看著那隻手,停頓了兩秒才回握住。

  兩秒。
  僅僅兩秒。
  他感覺他那不足十歲年華的靈魂在那一刻就碎成比白砂還要細碎的粉末,他花了幾年才構築起的肉體、支撐住他人生信念──
  妹妹只花了兩秒,就將他毀掉。

  他是──空殼。
  是空無一物的──枯井。

  又或許早在他得知母親的體況時,早就支離破碎了吧,他只是用糨糊和膠帶勉強地,依照自己原本的輪廓,拼湊成一具最接近人形的人體。
  無論多少次,他都在重複同樣的過錯。
  無論多少年,他都會重複同樣的罪過。

  難受。
  痛苦。
  痛心疾首。
  苦不堪言。

  他當下很想要跪下來抱住嬌小的妹妹向她訴說些什麼,或許是哭訴,或許是強烈到幾乎要將靈魂抽離而出的垂死吶喊。
  然而也近乎是同一秒的時間點,本質如空殼一般、空無一物的神威便放棄了所有言語。
  也只能放棄了。

  自此之後無論他受了多麼嚴重的傷,多麼心痛、多麼難受,遑論苦痛與磨難──神威這輩子都不曾哀號,也不曾求饒。
  嗚咽抑或呻吟都不存在他的意識之中。
  他這一生,都不知道該如何喊痛。

  他錯過了喊痛的時機。


  然後便永遠地錯過了。


2017年5月19日 星期五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7


23.

  這個世界上曾經有那麼一個人。

  不管神威本性殘暴得多像頭瘋狗,他的那雙手、那指尖多麼慣於撕裂人體,也只有一個人他永遠不會傷害。
  他不會傷害、也不會讓任何人去冒犯那個人。
  神威這一生當中,大概也只會聽從那個人的囑咐,凝神細聽她的每一句呼喚。
  只看著她;只聽著她的聲音。
  儘管那個人不會說這種話,但若是她要他去死,他大概就會立刻自殺。

  神威就是那麼地深愛著那個人。
  這世界上唯一能夠痛罵、阻止、遏止神威的人。


  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哪裡都不在了。


  最終被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就只剩下那頭飢腸轆轆、受傷而發狂的野獸。
  與他所深愛、也受之所愛的,野獸的妹妹。


2017年5月15日 星期一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6

20.

  神威給她的選擇一共有三項。

一,殺了他。
二,被他殺掉。
三,離開他。

  神威一直有意無意地暗示她選擇第三項。神樂隱隱約約也理解到這一層面,這樣做對他們兄妹是最好的,至少神威是這麼認為的。
  說不定他還是故意在她面前殺人的。
  就像他離開家的那些年,偶爾在某些夜晚,她會埋在被窩裡詛咒他去死一樣;在兩人分別的時候,神威心無旁鶩,也一心一意祈求她死去。
  在和他無關的地方,一刀兩斷地死去;或是一生都伴隨著失去兄長的痛苦苟且偷生。
  無論哪樣都可以的,無論怎樣他都無所謂。打從一開始,神樂的人生幸福與否,就不在他的考量範圍內。
  那都是和他無關的事。

  但是神樂無法選擇。
  她無論如何都無法選擇。

  這世界哪裡有比地獄放逐更糟糕的事?
  神威,卑鄙無情的人是你啊。你視死亡為最糟糕的結果?
  這世界上,明明就存在著許多比死還更可怕的事情。
  要是身處地獄業火,至少還能認清自己身在阿鼻地獄中,至少還能明白穿刺自己的千根針、燃燒自己的火焰是來自何方。
  要是連地獄都沒有了,那她大概會連自己此生為人這件事都忘記的。

  愛上你已經很糟了。
  但是失去你的話,會更糟糕的。


2017年5月9日 星期二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5


17.

  日上三竿。
  兩人輾轉清醒時,除了全身上下傷口傳來的陣陣肉體的撕裂感和杯盤狼藉的屋子外,還得面對一個更巨大的現實隱憂。

  「怎麼辦阿魯,被爸比發現就完蛋了……」
  神樂清醒後一開口就是這句。
  「那個禿子不需要特別去擔心。」神威冷淡地說,將在懷中蠕動不安份的妹妹頭顱埋向自己的胸膛,不顧她的掙扎緊緊摟著。
  「白痴神威。」神樂氣呼呼地拍打他的胸口,覺得難以呼吸,又不想真的脫離他的擁抱,只得做個消極的抵抗。
  「爸比的女兒控程度跟他的毛囊不一樣還沒死絕,旺盛得很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
  神威的語氣依舊冰冷。


  「反正只要我們是兄妹的一天,全世界都會與我們為敵。」

2017年5月2日 星期二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4(R)


14.

  ──大概是,
  ──大概是因為我愛妳吧。

  ……愛?
  神樂淡漠地心想:這個人,是把愛和疼痛搞混了吧。
  她在這個男人身上所感受、體悟到的東西,與愛這種美好事物無緣。
  饒是志村妙今天早上對她說過的那些話……實際上神樂所不能理解的成分還是佔了大多數。在這方面的事情上,大姊說不定和神威還是一類人呢,她這麼心想。
  神威的箇中之意她是壓根不想理解,那都是和她無關的事,縱使和她有所聯繫,她也不想再去思考。愛啊疼痛啊什麼的,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傢伙能夠幹出來的事……比起拋棄重病的母親,還要罪孽深重得許多,她起先以為神威只是個人渣,沒想到自己的哥哥遠比自己所想像的還下賤。

  她實在太低估他了。
  就連此時此刻也是,無論她再怎麼想報復他,都像是將一個小石子擊向汪洋大海那樣徒勞無功。儘管神威並不是海。
  大概是……就像是空寂的枯井吧。
  底部的水早已乾涸,也不再湧入泉流,就是朝內部呼喚,也只能聽到自己的回音。
  神威就類似於那類的東西。

  「神威。」
  於是她試著呼喚他。
  太複雜的事情,神樂一個都不想再去思考了,奔馳思緒也已經失去意義。就如同那一夜,她光是要維繫著理智便已耗盡全力,她無法理解神威,卻再明白不過自己的欲求。
  是啊。
  如同枯竭龜裂的靈魂再也不存在一丁點絲毫能稱之為意志的意志,她的肉體也明白何謂欲求。
  對這個男人的呼喚,這些日子以來哪怕是一刻都沒有停過。

  神威看著妹妹逐漸走近自己,一邊漫不經心思索著神樂現在看起來就像是想衝上來給他一刀似的,當兩人的距離近到可以接吻時,神樂直接整個身子撲向了他的胸膛,雙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部。
  妹妹身上那股近似於母親的香氣刺激著他的鼻腔,神樂柔軟的體軀就像是攀附住似的與他貼合著,神威猶豫了兩秒,最後才回擁她。那實在稱不上是浪漫或賞心悅目的兄妹擁抱。因為神樂摟住他的腰時,指甲也隔著衣物深深陷入肉裡,說不定這丫頭到此刻還在想著要不要揍兄長一頓吧。
  如同神威每當碰觸她時,都會思考著是否要終止她的呼吸一樣。

  「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神威。」
  「叫哥哥。」神威只是冷漠地這樣回,並輕拍她的後腦勺。
  神樂沒理他。
  「怎麼樣都好。」神樂又重複:「無論你這個人渣是怎麼想、做了什麼,都無所謂了。」
  已經無所謂了。
  「嗯。」
  「所以……」

  ──所以求求你,不要再離開我身邊了。

  神威是聽到她的哀求的,但仍是什麼都沒說。
  「……」
  這個可悲又惹人憐愛的血親,他究竟該拿她怎麼辦才好呢?
  在他這麼想的同時,突然後腦的一陣痛楚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神威這才發現是神樂在用力扯著他的辮子,神威微微施力抵抗那個力道,將視線移置到懷裡的神樂時,毫無意外看見她用陰狠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你要是──」神樂在他的懷裡怨毒迷茫地開口:
  「你要是停下來,我就宰了你。」


2017年4月26日 星期三

【Gintama3Z/雙神+微銀妙】至血至親至愛03

09.

  她看見他殺了人。

  那不是第一次,想必也不是最後一次。

  「……………………
  就像母親用盡最後一絲氣力、落於她面頰上的最後一吻。
  她什麼也沒有感受到。
  也絕非毫無傷害。

  屍體。
  犯人。
  受害者。
  加害者。
  殺人犯。

  殺人——犯。

  他發現了她。
  「啊,神樂。」
  語氣爽朗,像是在對她道早安一般泰然自若。
  渾身浴血的神威溫柔地對她微笑著。
  「神樂——
  神威的指尖沾染著碎肉和血沫,指甲縫內卡著人體脂肪的碎片。屍體的模樣極度悽慘,四肢朝著不可能的方向扭曲著,腹部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神威從那個窟窿中抽出了手,並將附著著的內臟肉糊粗魯地甩到一旁。他伸出那隻骯髒汙穢的手,用那隻她渴望、欲求已久的手,向她發出邀請函。
  像是邀約,神樂卻油然而生了被拒絕的感受。

  「神樂。」神威看著在街角發楞的她,樂不可支地笑了。
  「妳站在那裡做什麼?」
  「……………
  「想過來這裡嗎?過來哥哥的這一邊。」
  「……………
  「還是不想過來這一邊呢?」
  「……………
  神威歪著頭,看起來像是對她的反應困惑、或者帶點困擾的樣子。他將憐愛的視線送入妹妹攝取視覺資訊的窗口,那一對被玷汙的鈷藍玻璃珠,美麗的,惹人哀憐的。有那麼一剎那,神威感覺到自己並未倒映在妹妹的瞳孔上,但那親愛的妹妹的那雙美麗的眼眸,若是不用來注視著哥哥,哥哥可就要將它挖掉囉?
  「看來爸爸什麼都沒有告訴妳呢——
  神威拉長了句尾,他轉動著眼球,邊思忖著邊繼續說:

  「神樂,妳要是過來這一邊的話,我就殺了妳。因為我愛妳。」

  神樂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神威凝神注視著妹妹臉上的表情,深怕一瞬間會錯過她的神色變化。
  「要是妳不過來這一邊,我也會殺了妳。」神威靜靜地說,
  「因為我愛妳。」

  「妳愛我嗎?」
  「……………
  「妳要是愛我的話……
  「……………
  「妳要是愛我的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
  「妳知道的。」


  神威似乎又說了些什麼,但那不重要了。再也不重要了。
  然後──
  然後她並沒有聽到最後。
  神樂扔下書包,頭也不回地逃了。

  逃避。
  逃跑。
  逃亡。
  逃到天崖海角、海枯石爛──逃到哪裡都好。


  就是不要回到那個人身邊。



2017年4月20日 星期四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2


04.

  隔天她起床準備出門上學時,發現那個男人早已不在自己身旁,她整個夜晚都拒絕再望向那個男人一眼,最後在未能見他一面的狀況下再度與他分別。她不感到可惜或悲傷,唯有根植骨髓的執念束縛於她。
  神樂心想:她是想再見到那個男人的。
  饒是她厭煩至極,倦怠透頂。
  且怨恨到了極點。

  雖然兩人就讀的學校實際距離並不遠,但依照兄長消失成癖的性格,她以為大概又要隔好長一段時間才會和他再會,結果只相隔約莫一周,她在放學回家準備掏出鑰匙時,發現門鎖被破壞了。
  「……」
  門鎖的意義已不復存在。但要是想想這間屋子裡面目前是被何人所佔據,大抵也不會有任何強盜入室的問題。她的兄長是比殺人犯還要危險的存在。
  她氣勢洶洶地踹開大門。
  「強盜嗎你,給我滾出去!」
  「哎呀歡迎回家,哥哥我好想妳啊。」
  「給我去死。」她簡潔地說。
  「你好大的膽子敢破壞我家大門,到底知不知道換鎖要多少錢!」
  「一個奈何不了我和妳一個拳頭的門鎖,妳又要它何用?何況有我在就不用擔心小偷了。」
  「拿你和小偷拿來比較,我寧可選擇小偷。」
  「還真是個水性楊花的妹妹呢──」神威不痛不癢地回應。
  「別擔心,要是妳選了小偷,哥哥就會把他殺掉,這樣妳就會只剩下一個選擇而已。」

  神樂懶得再反唇相譏,在反手背對著關上門的同時,左腳朝牆壁一蹬,在換氣前的下一秒右腳膝蓋便來到神威面前,直擊太陽穴。神威笑了笑,幾乎沒有使勁,反身便輕易地用手腕撥開妹妹的攻勢,神樂被自己的力道牽累而跌向一邊,但在身體觸地前她就調整好姿勢,在地面上翻滾了兩圈便安然著地。
  她破口大罵:「你居然給我閃開!乖乖站直讓我揍啊!」
  「真是抱歉,妳的腳太短了,原來妳剛剛有伸出腿嗎哥哥我沒看見呢。」

  他們就這樣互相瞪著彼此好一陣子。
  直到神樂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為止。

  「…………」
  「…………」
  「……幫、幫我做飯,我就原諒你阿魯!」
  「…………」
  神威望著滿臉通紅的神樂,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用鼻子輕哼一聲當作回答。

  「看吧?哥哥我比強盜犯更有用吧。」


2017年4月11日 星期二

【Gintama3Z/雙神】至血至親至愛01


01.

  他在臭水溝撿到了自己的妹妹。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屍體。
  覺得像是踩到了軟綿綿的死屍。
  發覺倒在臭水溝旁不堪入目的臭老鼠是自己的血肉之親後,神威抓著她後腦勺散亂的緋色頭髮一把提起,二話不說便對著昏厥過去的妹妹打了她一巴掌。
  「醒醒啊,笨蛋妹妹。」
  他幾乎沒有收斂力道,神樂的左臉馬上腫了起來。

  「唔……?」眼看妹妹一邊呻吟一邊吃力地瞠開眼簾,神威臉上帶著笑意,抬起手對神樂的俏臉又是一巴掌,打得剛清醒的神樂再度頭昏眼花,這次連鼻血都流了出來。
  「……好痛!哪個狗娘養的王八蛋?神威又是你!」
  好不容易回復意識的神樂睜眼就是見到這個沒良心的兄長,氣得她一陣破口大罵。
  「你這賤人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說罷她反手對神威笑盈盈的臉也是一巴掌迎了上去,因為反作用力,她感覺自己的手背隱隱發疼。
  被妹妹報復性毆打得嘴角滲血的神威表情未變分毫,與她逐漸燥熱的體溫相反,他停駐在她身上的目光隨著時間流逝變得冰冷,同時也鬆開了攫住神樂髮絲的手指,神樂冷不防地整個人再度跌回了地上。因為臉朝下方,她的臉和鼻子重重摔在地面,痛到她一度發不出聲音,與此同一時間,跟她有同個血緣的垃圾哥哥居然一腳踩住了她的後腦,硬是壓住她的頭,不讓她從水泥地上爬起來。

  「你這個禽獸,你不得好死!放開你的臭腳!」
  她在他腳底下口齒不清地痛罵著,而神威只是自顧自哼起了歌,置若罔聞。


2017年4月5日 星期三

【進擊的巨人×里維班】末路


00

  寄宿於所有人心中黑暗角落裡的可悲野獸。
  空洞的聲音,
  空虛的言語,
  飢腸轆轆的心,
  那野獸緩步穿越過了那些,在最底層的黑暗泥沼中踽踽獨行,無視惡臭,也視腐敗為無物。
  將自身沉浸在無視墮落深淵的泥沼泉池中,將自己的一切全權交予某股力量所支配。
  這個塵世上,已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滿足牠空虛的胃。

  但那個故事並不可悲,反而十分溫暖,十分溫柔。
  那四人的故事也並非長年被陰霾壟罩那般的絕望,他們並非活在陰影之中,唯有在餘暉灑落在他們身上時,方才拉出了長長的影子。他們總是堅強地面對一切,奮力不懈地抗戰──他和他和他和她──為了信念、為了親人、為了戀人、為了人類、為了自己、為了生存、為了真相、為了抵抗、為了主張、為了昭示、為了宣示、為了感謝、為了使命、為了怨懟、為了宣洩、為了報復、為了同伴、為了敵人、為了不是自己以外的某人、為了某個自己無從知悉的存在、為了並不知悉自己的某個存在、為了容納自己的世界、為了排斥自己的世界──他們無從選擇,他們選擇了讓自己無從選擇而──來到了「這一邊」。
  溫柔,溫暖,又堅強。令人信賴,也值得令他人信賴。

  然而、然而、然而,
  正因為溫柔所以名為殘酷的殘酷才會如此殘酷吧。
  正因為溫暖所以名為混沌的混沌才會如此混沌吧。
  正因為堅強所以名為不幸的不幸才會如此不幸吧。
  正因為信賴,

  所以名為噩夢的噩夢才會成為地獄吧──

  那個野獸至今為止容忍了一切。
  包容了一切,容許了一切,也放棄了一切。
  是故牠對於名為虐殺的虐殺就這樣成為了虐殺也──毫無歉意。


【進擊的巨人×里佩】葬送之後,重逢之前


00

  佩特拉第一次為里維半夜送茶,是因為突如其來的失眠與前些日子捎來的、來自父親的家書,又或者該說是因為家書而失眠──這樣說比較正確。父親的信上寫著,家裡養的老狗病了,時日不多,過些日子放假的話就回來家裡看看吧。佩特拉望著那簡潔、潦草的父親字跡,來回閱讀了三遍、四遍、五遍,到了第五遍後才將信紙沿著摺痕對折兩次──這是父親習慣的折法──再整齊地放回信封。佩特拉蹙起眉,捏緊信封的手指微微泛白。
  真奇怪呢。佩特拉喃喃地說。當天她失眠了。
  然後她為仍在半夜工作的兵長送上了一壺茶。

  ──為什麼會失眠呢?里維並沒有這麼問,但佩特拉會問。
  里維這麼回答:「沒有失眠。一直以來這個時間都還是醒著的。」
  這不是一天只能睡三個小時左右嗎──里維大概是覺察佩特拉意識到了這點,在佩特拉開口自薦幫忙前,他說:「算了吧。」
  「呃?」
  「我一直都習慣只睡這個時間,工作量也負荷得來。妳如果往後硬是要這個時間來幫忙,反而會拖垮妳在白天時的工作效率。」
  里維的話既合理又實際,佩特拉一時語塞。被說是無情也無可奈何,但佩特拉確實不具備著足以分擔里維工作的能力。畢竟這件事不單是論及能力,有些事情也並非單純說是「想幫忙」就能幫上忙的。
  「妳想要幫忙的話,」里維沒有停下手邊的工作,
  「──以後妳若是又失眠,就再幫我送杯茶就好。」
  「……好的。」
  即使只得到里維的這些無足輕重的話語,佩特拉仍是開心不已。

  「對了,妳為什麼失眠了?佩特拉。」里維隨口問道。
  「父親的信。」
  里維默不作聲地等待她繼續說下去。
  「信上說家裡養的老狗病了,希望我回去探望。」她的口氣有些遲疑,像是突然對自己的話語感到迷惑了一般。里維沒有遺漏這份不協調感。
  「怎麼,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他問。

  「……我們家養的那隻狗早就死了。」佩特拉回答。